本报记者 王羡茹 本报实习生 李彦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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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偏爱”老年人的“干眼症”正盯上职场年轻人。数据显示，约有1/3的职场人被泪腺经历的“干旱”所困扰。除了“自救”，企业也应主动作为，通过在年度体检中重视眼表检查，每天在固定时段组织工间操、眼保健操等举措“拯救”职场干眼症。受访者期待，推动将因职业因素导致的干眼症纳入职业病认定范畴。
周二下午两点，浙江温州某三甲医院干眼理疗室内，6台热敷仪器与6台雾化机器正满负荷运转。
54岁的庄丽芬做完一轮雾化，环顾四周，略感意外：“一开始我以为得干眼症的都是中年人，没想到年轻人来做理疗的也不少。”
更让她惊讶的是，雾化治疗需要患者睁眼接受药液熏蒸，但即便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治疗间隙，身旁一位年轻上班族仍紧盯着手机屏幕，飞快地回复着工作消息。
沉默的“砂纸眼”
对于湖北恩施的科研工作者张雯怡来说，眼睛“被砂纸摩擦般的刺痛”已经不是新鲜事。
她的干眼症病史可以追溯到大学本科时期。“那时智能手机开始流行，高强度课本研读带来的用眼负荷是主要诱因。”从纸质书到电子屏，双重用眼模式让她的双眼过早陷入困境。
如今，这种困境在职场变得更具普遍性。
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眼科医师刘辰子提供了一组数据：根据流行病学调查，长期面对电脑屏幕的人群中，干眼发病率高达30%～40%。“这意味着每3个职场人里，可能就有一个患者。”而在该院的干眼专病门诊中，30至40岁的就诊人群已占一半以上。
为什么偏偏是职场年轻人容易“中招”？
刘辰子解释说，按照医学常识，干眼症本该“偏爱”中老年人，比如，泪腺功能老化导致泪水分泌不足，或者眼皮松弛、眼睑内外翻影响泪液分布，这些病因都跟年龄增长密切相关。但现实却恰恰相反——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被干眼症“缠”上。空调房的干燥空气、紧盯屏幕时眨眼频率的锐减、屏幕蓝光与眩光对泪膜的持续攻击，以及熬夜加班导致的免疫力下降——职场人几乎踩中了该型干眼症的所有“雷点”。
在广州工作的姚泽浪对此深有体会，40岁的他从事金融行业，作为基金经理，一天盯屏超10小时是常态。“开盘期间要一直盯着股票变化，收盘后还要看资讯，而且没时间休息。”大约3年前，他开始明显感到眼睛不适——每到下午三四点，眼睛就开始发涩、发红，“像进了沙子一样”。“部门一小半人都在用人工泪液。”姚泽浪说。
治疗路上的“马拉松”
干眼症并非“滴滴眼药水”就能解决的“小毛病”。
张雯怡的经历几乎是一部完整的“抗干史”：常规眼药水，每周一次、持续4周一个疗程的专业睑板腺按摩，每日的熏蒸与热敷……她投入了大量时间和金钱，却依然饱受折磨。她形容那种感觉是“击穿生活质量的系统性崩溃”，严重时完全无法睁眼，甚至需要开具医疗证明请假。
姚泽浪的确诊经历也印证了这一点。他去三甲医院做了泪液分泌测试、睑板腺成像等检查，最终确诊为中度干眼，属于蒸发过强型。医生给他开了环孢素滴眼液——他记得这款药之前要600多元，后来进了医保，价格降到了100多元。他还有朋友尝试过强脉冲光治疗，单次大约1500元，半年下来花了四五千元。
然而，对于职场人而言，治疗最大难点在于“遵医嘱”。
刘辰子指出，在干眼症治疗中，良好的用眼习惯能影响一半的治疗效果，但职场人最难做到的就是“减少长时间用眼”。医生建议多热敷、闭眼休息，得到的反馈往往是“无法坚持、没有时间”。在用药上，干眼症多为复合用药，一种眼药水每日需点够3至4次，职场人的依从性远不如老年患者。
姚泽浪坦言，人工泪液确实能缓解干涩，他每天用3次，严重时改用凝胶。睡前热敷15～20分钟也有用，“睡觉时眼睛会舒服很多，第二天早上睁眼也不会痛”。但他也承认，“最管用的还是定时闭眼休息或者看向远方，不过交易时段很难坚持。”
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：越是年轻的职场患者，由于用眼强度大、生活作息乱，其干眼症状往往更重，治疗周期更长，方案更复杂，但他们的执行难度也最大。刘辰子特别提醒，如果干眼长期不干预，会导致眼表炎症加重，引起结膜充血、角膜上皮损伤，甚至影响视力，部分重度干眼还需要手术治疗。
期待更友好的办公环境
刘辰子表示，干眼症的症状远不止于眼干。由于角膜是全身最敏感的器官之一，干眼带来的炎症反应会引发持续疼痛，导致注意力下降、焦躁失眠。
姚泽浪对此深有感触。盯盘久了眼睛容易疲劳，要频繁眨眼揉眼，偶尔会短暂看不清数字。“虽然只是一两秒的事，交易时也挺让人紧张的。”姚泽浪表示，工作效率也在下降——看一份报告比以前要花更多时间，“以前复盘到晚上10点问题不大，现在七八点眼睛就酸得厉害”。
“干眼影响到情绪和工作时，就应规范就医。”刘辰子表示，许多人依赖的人工泪液虽是“一线用药”，但需在医师指导下分型选用。轻度干眼可适当补充，高频使用者需选用不含防腐剂的剂型。如果出现“越滴越干”，说明病情已非单一补水能解决，需通过专业仪器明确病因，对症使用促分泌或抗炎类药物。
除此之外，刘辰子还推荐了简便易行的“碎片化”物理疗法：使用含茶树油的睑缘清洁湿巾、白天用热水熏蒸、睡前热敷并配合手法按摩。这些习惯的养成，比购买昂贵的家用护眼仪更具性价比。
职场年轻人的“干眼困境”除了“自救”，也需要企业主动参与。
刘辰子呼吁，企业打造更友好的用眼环境，如提供湿度适宜的办公环境、配备防蓝光屏幕，在年度体检中重视眼表检查，为员工提供蒸汽眼罩等护眼物资。还可以进一步完善健康管理举措：每天在固定时段组织工间操、眼保健操，让职工在工作间隙实现“强制放松”；定期开展科普讲座，提倡健康的用眼习惯。
姚泽浪则提出了更具体的诉求，希望公司能允许每工作1小时有5分钟短暂休息，让眼睛缓一缓，也期待商业医保能覆盖干眼相关的物理治疗。
此前，因长期伏案、重复操作引发的“鼠标手”已被列入职业病目录，获得了相应的职业健康保障。受访者呼吁，开展干眼症职业病认定标准研究，推动将因职业因素导致的干眼症纳入职业病认定范畴。
刘辰子表示，干眼症年轻化是一个警报，高血压、心梗等疾病也正盯上透支健康的职场人。正视疾病，规范诊疗，不仅是对眼睛的拯救，更是对工作与生活最高效的投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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